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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的韦杰将军

此文由:韦慧贤 ( 郭毅的晚辈 ) 于 2013/6/16 10:55:19 撰写 浏览:2326

我所认识的韦杰将军

敬爱的韦杰伯伯离开我们已经整整26年了。26年来,他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令我难以忘怀。韦杰伯伯一生经历了四十三个战役,大小战斗五百多次,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令人敬仰的大军区的副司令员。在我眼里,他还是一个慈祥可亲的长辈,60年代中期我曾在成都上大学,亲身感受过他那慈父般的教诲与关爱,在他离开我们26周年之际,追忆那点点滴滴的往事,展示我所认识的韦杰将军的另一面,以表达我对他的缅怀之情。

初次见面的考试

我跟韦杰伯伯认识是通过覃应机伯伯介绍的。1965年9月1日西藏自治区成立,8月底,时任广西壮族自治区书记兼副主席的覃伯伯率广西代表团一行抵达成都,准备进藏参加西藏自治区成立大会。覃伯伯的女儿晋桂是我中学低一届的同学,当年考取我所在的大学,也随父亲同车到达成都。

覃伯伯把我接到代表团下榻的锦江宾馆,要带我们一同出席西南局、四川省委、省政府招待各省代表团的盛大宴会。覃伯伯是韦伯伯的亲密战友,他们曾长期一起并肩战斗,彼此非常了解。覃伯伯对我和晋桂说:“韦副司令员也要来参加今晚的宴会,他非常重视对青年人的政治思想教育,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很可能见面时会考你们哦。”我和晋桂听后非常紧张,赶紧找来报纸翻看最近的时政要闻。

宴会后,覃伯伯带我们来到一间休息室,韦杰伯伯已经等候在那里。记得当时韦伯伯穿着一身军装,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态度和蔼亲切。握手问候入座后,韦伯伯说了一些关于日常生活学习的话题,我正庆幸可能不会考试了,哪知韦伯伯话题一转,问起我们一些政治常识来,虽然问题并不深奥,但由于我们平时不重视,大多回答不上。韦伯伯并没有批评我们,而是勉励我们:“学好科学文化知识固然重要,但也要重视政治、理论学习,有了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才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初次见面的考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激励我要立志成为又红又专的大学生。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韦杰将军,他对青年人充满期待和关切之情。

浓浓的故乡情

韦杰伯伯13岁投身革命,跟随共产党南征北战,新中国成立后一直在外省工作,但是他对广西却有着深厚的感情。

记得有一次,我和晋桂一起去军区韦伯伯家,进入北校场军区大门时,站岗的解放军战士问我们找谁?当时正值全国上下学习英雄王杰,晋桂脱口而出:“王杰。”解放军战士惊愕地睁大眼睛,我立刻意识到说错了,忙纠正说:“韦杰。”大概是奇怪我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会找军区的大首长吧,战士问我们:“你们跟韦司令员什么关系?”晋桂回答:“朋友关系!”执勤战士上下打量我们,明显的不相信。此时,韦伯伯恰巧从远处走来,听到我们的对话,大声地对站岗的战士说:“对,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们是老朋友了,她们是从我老家来的朋友!”说着高兴地把我们领回家。

1965年寒假,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回南宁过年,我的家人砍下自家种的香蕉,托这位同学带到成都给我。我把青青的生香蕉拿到韦伯伯家,成都天气比南宁冷,我们把生香蕉放到米缸里、灶台上,放很多天都不熟,表皮都黑了里边的肉还是硬硬的发涩。韦伯伯津津有味地吃着香蕉,深情地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啊!”

一次星期天我到军区伯伯家,客厅里坐着几位客人,韦伯伯介绍我跟客人一一握手,记得其中有一位是当时成都军区的政委郭林祥。和客人打招呼后,伯伯陪我进入房间时一眼看到我背的钩花书包。六十年代的女孩子都爱做手工,我也学会用钩针钩花,再把一朵朵的花勾连起来,做成书包、方巾、桌布等。我的书包是用黑线钩的花,再用红布衬底,很有民族特色。

“这书包是你自己做的?”伯伯问。

“是呀,我用钩针钩的。”

伯伯立刻把书包拿到客厅,展示给在座的首长们看,一边兴奋地说:“看看我们的壮族姑娘!看看我们的壮族姑娘!”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韦杰将军,他热爱家乡的一草一木,有着浓浓的思乡之情。

“文革”初期的教诲

在成都上大学的五年,我们受到韦伯伯无微不致的关怀和照顾。逢年过节,他会派警卫员到学校接我们到家里过节。他带我们到凤凰山打靶,到大邑地主庄园参观“收租院”泥塑,提高我们的政治思想觉悟。每逢我们到他家,无论他多忙,都要抽出时间陪我们说话,问长问短,听我们讲学校的大事小情,高兴时跟我们一起嘿嘿地笑,像一个可爱的老小孩。

这样的幸福时光到1966年“文革”开始后变得少了。1966年6月北京大学贴出第一张大字报,全国各地的大学校园像炸了锅一样跟着乱起来。1966年6月3日晚,我们学校的校园里一夜之间贴满了大字报,攻击校党委书记在全校大会上作的有关文化革命的动员报告,无限上纲,火药味十足,认为党委书记的报告是镇压群众运动的黑报告,我们学校的党委跟北京大学一样是黑党委,烂透了要砸烂等等。还有不少大字报质问教育部为什么不停课,要求停课闹革命等等。

我这个人缺乏政治头脑,党委书记的报告我听时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看了这些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大字报,又觉得蛮有道理,惭愧自己水平低没看出来。第二天一早,校园里又贴出了一批大字报,观点跟昨晚的大字报完全相反,还说57年的右派又跳出来了云云。我看了这些大字报,觉得分析的也挺有道理。就这样,围绕对校党委的态度,全校的学生和教职员工分成了两大派。不久,运动很快从校园蔓延到社会,炮轰西南局,火烧省市委,学生们到省市委去静坐示威,还提出“解放大西南”的“战斗”口号。面对运动的发展,我感到十分迷茫,两派的观点我都不完全认同,又觉得各自都有些道理,一时不知所措。

我和晋桂决定到军区找韦伯伯,听听他的意见。看得出来,韦伯伯对运动的发展十分忧虑,他神情凝重地对我和晋桂说:“我相信百分之九十五的干部都是好的,他们跟随党和毛主席南征北战,建立了新中国,怎么可能一下子都变坏成了黑帮?”

韦伯伯还说:“那个‘解放大西南’的口号是错误的,大西南1949年我们已经解放过了。为了解放大西南,我们的革命前辈流血牺牲,付出多大的代价啊!”韦伯伯告诫我们:“你们要多看看多想想,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要盲从。你们是干部子女,两派都不要介入。”

 今天回过头来看,韦伯伯真有远见啊!那时“文革”刚开始,毛主席多次接见红卫兵,号召红卫兵小将到“大风大浪”中经风雨见世面,人人都响应毛主席的号召,积极投入文化大革命运动,即使内心不想参加,也不敢说出来,唯恐被认为不革命。韦伯伯却告诫我们要相信百分之九十五的干部是好的,两派都不要介入,这是多么难能可贵啊!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韦杰将军,他具有极高的政治水平和坚定的革命信念,不盲从,不随波逐流,其实他在“文革”初期就否定了这场运动。

“二月逆流”中的苦闷

在“文革”中,韦伯伯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被林彪、“四人帮”诬为所谓二月逆流的黑干将,一度被关押、游行批斗,所幸的是,当他被拉到我所在的大学游斗时我回南宁了不在场,避免看到这种难受的场面。

记得大概是1967年2月间,春寒料峭,我到军区去看韦伯伯。当时军区门口有不少造反派在静坐示威,柱子上贴着“打倒韦杰”、“砸烂成都军区黑司令部”等大标语。虽然二月十七日叶帅签发了致围攻成都军区机关群众的公开信,但实际上造反派围攻军区的行为是得到“四人帮”的默许和支持的。

我进到家里,伯伯一个人坐在客厅烤火,我陪伯伯静静地坐着,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宽慰眼前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伯伯不时用火钳拨着火炭,痛心地叹息:“这是毁我长城,毁我长城呀!”

伯伯问了我家里的情况,我告诉他,我父亲和叔叔仍被隔离审查没有得“解放”,他安慰我说不要紧,要相信党,问题总有一天会解决的,生活上如有困难可以告诉他。

事实上,直到1970年我大学毕业离开成都,我的父亲和叔叔都还被关在“牛棚”里没有“解放”。在那个年代,看到你被打成”叛徒”、“走资派”,即使是至亲好友,有的人都会划清界限、避之千里,生怕被牵连。伯伯一家跟我家非亲非故,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歧视我,而是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关爱我,给我家一样的温暖。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韦杰将军,他为人真诚,不势利,在他博大的胸怀里,跳动着一颗诚挚仁爱之心。

故乡重逢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广东的山区工作,直到1981年9月才调回南宁。1983年12月,韦伯伯应邀回广西,参加百色起义55周年筹备活动。我打听到他下榻的宾馆房间电话,立即给他打电话。接到我的电话,韦伯伯和郭阿姨十分高兴,要我立即到宾馆见面。会议结束后,我请二老吃饭,记得吃饭的地点是在邕江宾馆。因为是私人活动,他们没有带秘书和警卫员,我没有请客的经验,事先也没有交代服务员做好接待工作,当我赶到邕江宾馆时,二老已经在走廊站着等候多时了,也不亮出身份到休息室休息,这件事至今想起来我都不能原谅自己,而他们却毫不在意,看到菜肴丰盛了些,伯伯几次问我一个月多少工资,担心把我吃穷了。

1984年12月,韦伯伯和郭阿姨又应邀回广西,参加百色起义55周年纪念活动。我在当天的电视新闻中看到韦伯伯回来的消息,心想他有那么多老战友等着见面,我一个小字辈就先别掺乎,等过两天他们忙完了再去看他们。哪知第二天中午午饭后,我叔叔(韦纯束)的司机章建海跑到我家找我,要把我们一家三口拉到宾馆韦伯伯的住处,韦伯伯要见我们。建海说当天座谈会结束后,韦伯伯拦住我叔叔的汽车说:“我要见慧贤和她的孩子”。我叔叔吓了一跳,赶紧要建海来接我们。

这次见面我感觉伯伯更清瘦了,背更驼了,但两眼依然炯炯有神。他说明天我们就要离开南宁到河池东兰考察,再不见面就没有机会了。我老了,见一次少一次了。他叫秘书拿相机帮我们拍照留念,韦伯伯亲自抱着我刚刚半岁的女儿,留下我们唯一的一张合影。这就是我所认识的韦杰将军,他身经百战,信念坚定,但他怀旧、念旧,充满人情味。

        1985年4月,经中顾委批准,韦伯伯带着中央1号文,再一次回故乡。这次他主要是到东兰、巴马凤山等几个贫困县搞调研,不进南宁,我们没能再见面,1984年的见面竟成永别。1984年的合影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伯伯那慈祥、开心的笑容将永存在我心间。

                                韦慧贤2013、6、16 

 

 

 

韦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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